人类未来路在何方？要想知道怎么往前走，就要知道是怎样走过来的。个人是这样，人类亦如此。陈文海新著《识得来时路：关于人类发展与自我认知的若干思考》（以下简称《识得来时路》），追溯从远古到当代的人类发展史，揭示意识认知对于人类发展的深刻影响，解答了古今之变的终极追问，为理解当下世界的“来时路”提供了新颖的分析范式，为相关学术研究与思想交流搭建了坚实的对话平台，提供了重要的文本支撑。堪称历史哲学的又一部力作。 

　　第一，本体论奠基。在人类思想史上，有许多关于存在之道、意识之谜、知识之限、社会之规、道德之基等终极追问。《识得来时路》从现象思本质、从现实观历史，提出现实世界实际存在着的真或邪（存在）、善或恶（怎样存在）、美或丑（为什么存在）的问题。 

　　什么是存在？什么是存在之存在？质而言之，“宇宙的基态是量子态（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是存在，而它所产生的明物质（肉眼可见的有形）则是存在之存在。”该书运用最新科学研究成果，详细阐述了宇宙存在、存在之存在的统一性，“宇宙是一个三维空间与一维时间融为一体的、有界无限的四维能量运动时空。我们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能量存在实体，并在这个时空与宇宙一同存在和运动。”宇宙至大无外、至小无内。自然、人类社会及人的意识等“存在之存在”，均发端于并统一于“存在”。自然法则统治着宇宙秩序，规范着人类社会运行及人类意识认知的规律。真善美是自然界、人类社会及其意识认知的“本真态”，是人类存在的原始时空本性。“人性的真善美，平等、自由、公平、正义、民主、法治、合作、分享的价值观，不是主观愿望，并非意识的无中生有，它是与生俱来的，是人的本体存在与意识的存在之存在相对统一的自身！”该书以哲学思维的终极命题为理论奠基，区分存在与存在之存在的至思方式，丰富了存在论研究，为用道法自然法则分析全书奠定了深厚的本体论基础。难能可贵的是，该书用自然科学的最新成果，论证人类社会的发展原因，超越了就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人类社会的学术范式，建构起了自然科学与哲学社会科学的内在统一性。 

　　第二，意识论拓展。首先，该书论证了意识时空原始时空本性的自然属性。现代科学揭示了康德提出的“物自体”，是人的大脑能量运动的时空结构，是由人的自身能量产生的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构成的对立统一的四维（或多维）有限无界的动态时空，遵循所有运动时空只有在平等（均衡）的对称运动时空，能量才能守恒，才能产生力、产生美道法自然的共同法则。意识时空是融为一体不可分割的存在——真实世界不存在单独空间，也不存在单独时间；意识有形与自然存在是统一的，自然辩证法和形式逻辑是自然存在的。意识时空正是基于自然逻辑构成了认知自然、自我和社会存在的镜像，就像人工智能构成我们意识时空的镜像一样。所有事件是时空弯曲的结果。人们不能脱离道法自然的原始时空本性的制约，在意识时空基于文字符号，通过概念定义、逻辑演绎的存在之存在，以果推因，对人性和历史进行假设。 

　　其次，该书论证了人类不同意识认知方式对东西方社会存在及发展状态的深度影响。当今世界人类社会形成的生存方式和社会形态，都是发端于人类在部落时代获得的道法自然的真善美，与奴隶社会丛林法则产生的邪恶丑相互关照和反观自照。东西方产生的老子、孔子、庄子“三圣”和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三贤”的思想，是对在丛林法则中追求单纯物质利益的邪恶丑奴隶社会，抛弃部落时代道法自然、以人为本真善美价值的自我觉醒和彻底批判。“三圣”基于对自我（或祖宗）的崇拜，主张人们要顺应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建立一个平等生存的人类社会，走圣人之道，实现生命过程的逍遥自由。“三贤”否定人对神的崇拜，呼吁人们自我觉醒，知道自己无知，走出丛林法则奴隶社会的幻觉世界——“洞穴”，废除私有制建立理想国。以“三圣”为代表的东方是自然辩证法的动态认识模式；以“三贤”为代表的西方则是点对点的二维的形式逻辑。东方思维是在原始时空本性中以人为本的自然展现，即知行合一、情景合一、天下大同的对立统一。西方思维是在非原始时空本性中，现实时空以物（资本）为中心、意识时空以上帝（理性）为信仰的人为展开，由此造成现实时空财富占有的严重分化与意识时空“人人平等”的自身悖论（或对立统一的原始时空本性的对抗与分裂）。他们只能运用形式逻辑基于概念定义或者假设，像阿Q一样，推理演绎、自圆其说。 

　　再次，该书浓墨重彩地阐述了马克思主义科学真理对于人类发展的深刻影响。马克思的思维革命创立了“实践式”意识认识方式。他彻底否定了西方在意识中脱离人的原始时空本性、依靠纯粹逻辑演绎和哲学思辨、坐而论道的传统模式，将意识认知活动与人的具体实践融入对立统一的运动时空，论证了人类原始共产主义的自由平等属性和劳动创造人自身的意义、人民是创造历史的根本动力；深刻揭示资本贪婪本性对人的原始时空本性的异化扭曲和伤害。马克思主义是人类意识认知由被动认知转向主动认知、由盲目认知转向科学认知、由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伟大飞跃，是人类认知自我、改造自我、自觉革命，实现个人自由幸福和人生意义的锐利思想武器。 

　　第三，认识论深化。传统认识论研究主要关注于人如何把握世界、认识何以可能的问题。苏格拉底“追问定义”的“诘问法”，柏拉图‌认为认知是“回忆理念世界”，‌‌‌亚里士多德‌强调经验观察与逻辑推理在获取知识中的作用。‌‌笛卡尔‌强调理性与怀疑方法在获取知识确定性中的核心地位。‌‌‌洛克‌主张认知“全靠经验”，批判了“天赋观念”论。‌‌康德‌试提出“先验综合判断”、“人为自然界立法”。‌‌黑格尔提出认知是“绝对精神自我运动”的历史过程。该书深入到意识认知的量子机制。指出，“大量的证据表明，大脑天生无意识只有感觉，人类所有的意识认知，都是起源于意识时空对自然存在的符号化。”事实也是如此。“人的原始形态时空本性，经过部落时代，人类在极限生存的环境中，对物质占有欲望的主动拒绝（即大脑能量运动的时空边界），自催化作用产生了意识时空的自由（或平等），人类获得了意识原始时空本性。它虽然长在每个个体身上，但绝不是拥有者可以任意支配，必须按自然法则运行。”例如，它必须按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言行,必须服从不相容原理、不确定性原理和能量守恒原理。这些原理即是意识认知的自然法则。“大脑的活动是一种电化反应，通过电信传递与生存环境的对立统一、相互作用，产生自组织自催化作用。”因此，“意识时空有形，是人类在对立统一的宇宙时空束系中，大脑通过与自然存在对立生存、反观自照形成的象形符号，以自然存在的秩序将符号关联起来，将大脑的感觉变成意识的有形，”在与自然、与社会、与他人相互作用、对立统一的运动时空，产生自我的认知、思维、交流、探索等能力，并通过人的体力和脑力劳动，变成满足自我时空本性需要的各种能力。因此，本真的意识认知的终极依据，是“说”大自然本身“想说”的话、按大自然的本性做事，“按辩证法办事”，实现道法自然原始时空本性的自身意义和价值。 

　　第四，价值论创新。意识原始时空本性形成的真善美，是宇宙的根本秩序或“价值观”。“部落时代，正是通过平等平均分享食物，将人们对食物占有欲望或者生存欲望的意识时空边界限制在平等线上，形成了人类源于自然的原始时空本性——即存在与存在（自身能量运动）对立产生的意识平等（自由）相统一的运动时空。”人类走出了动物世界。与部落时代截然相反的奴隶社会，虽然相较于原始社会在物质财富、精神社会文明等方面获得了巨大进步，但在奴隶主占有一切的不平等的丛林社会，“人类社会在时空本性中，自我呈现的真善美，通过无形意识时空与现实社会存在相互观照，变成了邪恶丑，意识自身陷于黑暗。”从那时起，人类社会发展出持续进化的两条道路：一条是部落时代的道法自然之道，另一条是奴隶时代的丛林生存之道。道法自然的真善美在本质上是统一的。意识时空如果失去了平等边界，就会打破本体与意识对立统一的原始时空本性失去平衡或均衡，使自我的真实存在变成丧失自我、被意识欲望驱使的似在非在，道法自然的食物链生存法则，必然演变成人类社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走向邪恶丑。 

　　第五，文化论归宿。 文化是人类独一无二、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发明创造。但拥有文化，并不等于拥有文明。文化是文明的基础，文明是文化的灵魂。文化具有正面的作用，同样具有反噬自身的作用。由于文化反噬，作为情感动物，人类自我主导的进化表面看起来与自然进化如此不同。人们却发现，人类社会的进化并不比动物世界更为自然纯真、自由合理。相对于自然生存，我们营造的繁荣和进步，有些是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有些是以牺牲生态为代价，有些则是以牺牲健康幸福为代价，还有一些是以牺牲子孙后代的生存时空为代价。科技的进步和物质的丰富，虽然改变了我们的生存方式，却并没有使人与人之间、人与生态系统的相互依存变得更好，也没有使我们的肉体与心灵变得自然地和谐与自洽。 

　　该书创新提出了“共有文化”概念，指出，人类不能再重蹈基于意识假设“是什么存在”从而选择思想和行为的老路，而应该按科学认知寻找的“是什么存在”的方法，来认识什么是对人类文明有益的文化。人们应该将文化区分为共有文化和非共有文化。“共有文化是普遍的价值观，而非共有文化则具有自摧化的个体生存意义。”共有文化是对确定性存在的认知判断，是对自我真善美原始时空本性的主体性认知、判断与选择过程。它认知描述基于自然的“是什么存在”，怎样产生，怎样运动，以及它们相互之间的相互关系，回答制约这些运动关系存在的根本规律和自然法则，提供人生的方向指导、价值引领和生存智慧。它的唯一功能是把人们从物欲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摒弃丛林法则的邪恶丑，回归道法自然的真善美，将人们的思维方式从逆向选择的结果导向，转向正向选择的过程导向；从丛林生存、自由竞争转向互惠互利、合作共赢。作为人类未曾中断的优秀文明，中华文明承载着人类文明进步的初心使命，是人类走出丛林，坚守自我真善美原始时空本性，回归天人合一、平等自由生存的瑰宝。我们要坚定不移地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统一思想和行动。全力营造尊重科学、崇尚科学、热爱科学、追求科学的浓厚氛围。让科技生存主导人们的认知选择和价值追求，通过发展科技为自己、为人类奉献自我的生存价值。让我们遵循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创造人类共有文化，坚持走人类命运共同体之路，走向光明的未来世界。 

　　  作者系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哲学博士、博士生导师